等的铜镜映一张面容冷峻、双眸邃、目光狠厉的人，他形傲然，丝毫不像是在尘泥里浸染多年的阉人，倒像是权贵官家悉心照料养护的贵公，气宇轩昂、神态自若，举手投足间尽显非凡气度。

无数次被罚在夜里倒夜香、扫茅厕，着最脏最累的活，还吃不饱穿不，十岁的贺澜很快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命若游丝。

“本倒要看看，陛下这次唱的是哪一！”

可贺澜从不曾放弃希望，他要活着，要亲手为贺家报仇。

“天下苦佞久矣！朕此生只愿为西晋铲平虫蛀，还朝堂一片澄空，还百姓一方净土！”

谢鸾指天立誓，脸上的神情庄严肃穆，一扫曾经的怯懦无能。

“就算拼上全家命，就算与之同坠地狱，吾心不渝！”

“又怎能坐到今日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又怎能享受级奢靡、畅快恣意地活着！”

“这个玉佩，当初是父亲退隐朝堂时亲手给哀家的，本想赠与……”话未说完，谢鸾听懂了这玉佩本该现在三皇上，可见太后这是真真切切拿自己当亲儿襄助。

香炉里的檀香燃尽，慧明方丈双手合十在前，默念了句“阿弥陀佛”，一双佛饱藏了太多无人能读懂的情绪。

“来人。”推开雕木门，贺澜负手而立，随即有下人跪在脚边听候命令。

“贺绍，若不是你迂腐不知变通，守你那天真可笑的底线，我何故变成今日模样？”

而一腔忱被无情践踏，不懂得媚上逢迎、阿谀奉承的贺澜，很快就被从内学堂挤兑走。

“嗯，来吧。”怎的又梦见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了？他皱眉扶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太上了，接过来人呈上的信笺。

“去，将这密函送到彭琮玉手里，他会知该作什么。”谢鸾搁下笔，小心宣纸上的墨迹，而后卷好巧的竹哨中，递给惊秋。

“不过，要是没有这些，本也坐不上这万人瞩目的提督之位！”

“如今锦衣卫指挥使薛思远、大理寺卿宗擎、刑尚书江宏意，皆与他狼狈为，整个司法吏律被他牢牢握在手心，如何能不随心所、为所为？”太后尾的皱纹愈，她字字泣血、痛心疾首，几次哽咽说不话，却仍开，“先帝本就打压世家贵族，戚氏一族为自保才退隐，未曾想，竟被那阉人钻了空，是哀家不中用……”

“两袖清风如何，廉政民又如何？到来还不是天下之大稽，死无葬之地！”

士清，是父亲对他的一片希冀，可如今这名字却成了讽刺。

若人霉，连自己葬何也不知，更遑论为家族报仇翻案了。

“下去吧。”贺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信烧成灰，起理了理被睡皱了的外袍，向里屋走去。

从二人只言片语间勾勒一个在渊里挣扎辗转多年的可怜人，可谢鸾想不通，这样世代清廉的人家，这样忠贞不渝的言传教，为何会走如今的贺澜？

“陛下此刻在何？”

苟活在这样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全凭掌事心情，任谁都可拿他一番。

“母后慈母之心朕心领了，只是这玉佩过于贵重，朕不能收！”皇帝再次跪在太后面前，两双手握在一，虽言行多有克制，但那织在一的目光，是慈与崇敬。

“开弓没有回箭，就算不能重伤于斯，也势要剪除些羽翼。”

“这是曾经与戚家好或是受过恩惠的官员名单，皇帝可一一考察任用。”此行最为重要的东西在谢鸾手心，一场无硝烟的锋蓄势待发。

贺澜抬将那面铜镜踢翻，嘴边噙着鸷狂妄的邪笑。

“陛下，老衲与清佛寺众僧定当竭尽全力，为您、为天下苍生，铲除邪、重振朝纲！”

“启禀提督，威远公有书信来。”门外人低声汇报，贺澜随手拿起搁在床边的茶，呷了醒神。

父亲，你一生赤诚忠心、勤勉为民，到来却落得个首异、家族被诛的下场，那这冤便由我来伸，这案便由我来翻！儿定要让世人看到，我贺家绝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作犯科之徒！

魂不守舍的孩童骤然背负了血海仇，却无可伸，他孤苦伶仃，被扔这吃人不吐骨的，莫说是复仇，就连活着都是件苦事，一不小心就会被滔天的波澜吞噬。

“皇帝，你与贺澜周旋已久，切勿轻举妄动，万事有哀家，还有前朝诸位忠良。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来得更重要！”太后从袖袋里取个的玉佩，在谢鸾手中。

“回提督，陛下陪太后至清佛寺清修，约莫后日返回。”

似淤泥里育而生的一颗璀璨明珠，贺澜微微眯，直视着镜中的自己，却隔着虚空对话：

瑞兽吐息式微，罗汉床上的权臣幽幽转醒。

学堂掌院是个老太监，瘪清瘦，却脊背直，不像个阉人，瞧着倒像是公正不阿的私塾先生。

“回公公，小人贺澜。”贺士清恭敬答，他早已成为了这片海里的一叶孤舟，再无人能替他遮风挡雨，排忧解难。

“威远公这是又沉不住气了？”读完信，随手将纸往地上一撇，跪在地上的人立刻会意，拾捡起来，丢焚香的炉鼎，烧了。

“呵。”贺澜挥手，“好戏既已登台，怎能少的了看客？”

“母后，休要妄自菲薄，这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