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伸手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笑睨他一，“我都把自己许给你了，还不够吗？”

砂金也意识到了这个天大的乌龙，后知后觉地到一阵难以言说的羞耻。与景元素衣散发的样相比，他这副明显心拾掇过，甚至还搭了与西装相衬的袖扣、领结的模样，俏得就像只求偶的公孔雀。

他虽然的确对景元有好，但暂时还没有说的打算。而这番两相对照下，就好比把他的心思拿到明面上昭告天下，哪怕他脸再厚，都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局促地站在原地，勉微笑着以掩饰内心懊恼。

上说起。砂金应下了景元的赌约后，终于在公司与罗浮的利益分问题上松了，将七成利的大拱手让给了景元。七成其实是个很妙的比例，那大概正好是公司的底线，在一个公司可以接受、但是又不那么痛快的尺度上——只是可怜砂金，此番使罗浮大抵算白跑一趟了，虽然不会因此遭公司责罚，但升职加薪肯定也是没有指望的了。

景元恍然不知砂金的心绪，从桌上拿起了个小酒坛，献宝似的在砂金面前晃晃，睛亮晶晶的样看上去像只期待得到表扬的猫，“这酒叫梨白，是我刚当上将军那年，用开后的第一场雨并开的最好的梨酿的。原打算一直埋在地下，直到我退位那日再取，但今日，却是不得不将它请来了。”

纵使见识过诸多风致各异的人，砂金依然被景元不经意间的风情煞到了，他愣了一瞬，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景元抢白，“毕竟，我可把我的全副家都压在砂金你上了啊。”

“真是一场豪赌，”砂金摊摊手，“景元就不担心你会亏得血本无归吗？”

砂金想，他大约心甘情愿成了景元的俘虏了，至少在这一刻确实是这样。

景元率先在桌旁坐下，回过来招呼砂金座。月华从窗中倾泻来，落在景元的白发上，仿佛为他笼上了一层轻柔的纱。而景元的波，却比那如月华更要多情三分，只一，便叫砂金目眩、心旌动摇。明明还没开始喝酒，砂金却觉得自己已经先醉了三分。

“那就放过来吧。”砂金说着举起了已被景元斟满的酒盏，与景元轻轻一碰酒杯。他二人十分默契地仰一饮而尽，把好好的品酒喝了好汉结义般的豪迈。结果就是，在看到对方也已经空空如也的杯后，纷纷忍不住笑

砂金的眉轻轻一。牵着他的那只手温有力，从肌肤相贴间传递来的温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不住地胡思想起来——景元……是否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这番举止，是否又暗示了某默许？

内中，景元早已布置好了小宴，一张方桌，两张相对的小榻，并二三小菜与一壶酒，旁有一扇圆窗正对后园，能清晰看见月光在院中池塘里投落下的粼粼波光。

景元还在笑着——好像自金人巷之后，景元在砂金面前便越来越笑，从心底蔓延来的、遍布底眉梢的笑意让他的整个人看上去都被旺盛的生命力充沛，染力到砂金有时只是看着他便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他俏地冲砂金眨了眨，“我看人很准的，看你一就知我赌对了。这样吧，今夜我在府中设宴，算是为算计了你、害你白跑这一趟赔个不是，也当是为你送行了。”

好在，这段路没有持续太久。当景元松开了砂金的手时，砂金还有些怅然若失，他下意识将那只已经空了的手虚虚握住，就好像这样便还能受到景元的温。

“正所谓酒逢知己饮，砂金，我有时候都在想，你要是留在罗浮，我一定能轻松很多。”景元笑着叹了气，敛住睫。从砂金的角度看过去，只见景元的睫纤长，微微颤动时如蝴蝶振翼、沐风，别一番脆弱的，“只可惜此番一别，你我二人便不知是否有再见的机会了……不说丧气话，今夜是为你送行，不把你醉了我可誓不罢休。”

糟糕。砂金心想，他居然并不抗拒这样的觉，甚至想完全放任自己在这丧失了全主动权的危险境地中缓慢地沉沦下去。

还是景元率先回过神来，连忙打开院门让砂金来，“怪我怪我，是我早上没说清，今晚就是你我二人的小宴罢了，不必如此正式。”

景元多锐的一个人，只一便看穿了砂金的不自在，但他贴地没有拆穿，只是再自然不过地拉住了砂金的手，牵着他往府中走去，“不必拘谨，砂金这样穿很好看。”

真是只突然撩人一下又翻脸不认人的坏猫。砂金在心中腹诽，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散过，“好啊。景元相邀，我必不醉不归。”

作为赌桌上的皇帝，这幅脑昏沉、被人牵着鼻走的样他见得多了，以往他还能嘲笑两句那些染上赌瘾的家伙狼狈可怜，但如今，他却发现他似乎也上瘾了，只是这瘾的名字是景元。他知这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但看着牵着他走在月下的景元，回过来冲他比月华更姝丽三分的笑容时，他还是不可抑制地受到腔在前所未有地鼓噪，血在沸腾，灵魂在叫嚣，无法压抑的渴望震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想到这里，砂金不由笑着摇了摇，夸张地叹了气，“景元当真是好算计，让我白白当了趟跑的。哎，还以为这趟来罗浮能捞到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