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一

虽然有所预料，但真听到他说出来时，我还是猝不及防。

几乎是瞬间，我想起之前谢礼告诉过我的话。

“谢大人，”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朝他dao，“可是河东转运盐使司的工作太过劳累，不能胜任？”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谢储答dao：“不是。”

我于是又问：“那，可是同僚不睦，不宜事务推行？”

谢储答dao：“不是。”

我抬tou看向他：“那可是上司是非不明，苛责于你？”

谢储这时也站直shenti看向我，缓慢说出两个字：“不是。”

我点点tou，背手踱到一边：“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谢大人，你工作zuo得好好的，我拿什么名义，把你外放啊？”

谢储没再说话。

等了一会儿我叹了口气：“谢大人请回吧。”

说完我正要坐下平静一会儿，却听见谢储又开口：“启奏陛下。”

我鬼使神差地抬tou看向他，只对上他低tou时匆匆瞥过来的一眼。

他朝着我掀衣下拜，tou抵在地上：“臣妄言。陛下乃九五至尊，不该在臣面前称‘我’。”

我呼xi瞬间一窒，手也颤抖起来。

好久之后，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大人……说得极是。是……朕、疏忽了。”

话一出口，我忽然觉得满shen轻松，也能笑着看向跪在我面前的谢储。

“此事，朕已zuo出决断。”

“谢大人请回吧。”

一四二

我知dao谢储不会就此罢休，却没想到，会是谢修找我来说这件事。

谢修来时我正在湖边看鱼，不想再受一遍在书房里被炉火烤得chuan不过气，就让有行请他过来。

有行听了似乎有些震惊，但我懒得理他，继续回tou看鱼。于是过了一会儿，我便看见谢修在亭外行礼。

我把谢修请进亭内，他穿着厚厚的大氅，面色灰白，在我对面坐下时便咳嗽了两声。

我看着他dao：“大将军若是shenti不爽，合该在家休息，有何急事，要来亲自找朕说？”

谢修便起shen朝我垂首dao：“臣弟，河东转运盐使谢储，yu向陛下辞官。”

我想了想问他：“谢大人为何突然要辞官？况且辞官，自己上折子便是，又为何要大将军你来和朕说？”

谢修却dao：“因为臣，要参河东转运盐使谢储。”

我愣了一下，问他：“你说什么？”

他dao：“臣要参河东转运盐使谢储擅权专断，尸位素餐。以下犯上，欺瞒陛下为饵，引诱逆贼余孽不成，无故诛杀陆氏子弟，陆云暮。”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提到陆云暮，一时间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几乎听不到他还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回过神，就听见谢修dao：“臣，奏请陛下，将其贬为庶人，逐出京城，永不再用。”

我斟酌着用词dao：“何，何至于此。谢大人曾与朕说过其中缘由，说起来……并不怪他。”

谢修却依旧冷声dao：“无论缘由为何，错，便是错了。谢氏shen为外戚，chu1chu1为人关注，陛下正当大义灭亲，以此昭天下人，万不可以私而废公。”

话到这里我于是知晓，又是谢修惯用的以退为进。

一gu倦意登时涌上我心tou。

我望向湖面，沉默了一会儿dao：“舅舅，福建是个好地方。”

我闭上眼叹了口气，转tou看向谢修：“朕，也很想去看看。”

谢修仍是低toudao：“若有机会，臣也很想一同去看看。”

他想装傻，我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义——毕竟谢储如何，他父兄亲人不介意，我更没有置喙的资格。

相较之下，我更想知dao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陆云暮，并未shen死。而是被押解回京，他会如何？”我问。

谢修此时终于抬tou看我，对上我的目光平静dao：“当以国法论chu1。”

国法。

谋逆大罪。

这倒和谢储说的没什么区别。

我闭上眼，以为自己会再次看见陆云暮坠落悬崖时的情景，却没想到那gunong1重的黑登时便涌来，似乎要将我吞噬殆尽。

我连忙睁开眼，惊魂之余，只觉得悲凉。

“舅舅，朕……能见陆老国公一面吗？”我朝谢修问dao。

“我想代陆云暮……送他一程。”

一四三

谢修显然并不想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