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很厚，但一扒开，郁的果香便弥漫开来。果金黄饱满，一嘴便受到丰沛的，味甜而不腻，又带一清新的微酸，的确比姚楚之前在超市买过的都好吃。

姚楚不想被误会，只好拿起一个。

“她儿学习好，也孝顺，大少掏钱送他去外面念书，所以她们一家都非常激大少。”

扁圆形的橘通金黄，但表面糙，看起来沉甸甸的。

“就是之前家人太黑了，着人活还不给钱，动辄连打带骂，还杀人，全村人都恨他们。好在后来大少来了，把他们都灭了。”

阿洪平时事妥贴，手也好，姚楚经常会忘记，他其实只是个十六七岁的青少年。看着他用轻松的语气叙述那么残忍的事情，姚楚忍不住想，如果这个村没被毒贩把持，如果村里的人能有合法的谋生，那面前这个少年，现在会是怎什么样？

他既无法接受一个人从事制毒贩毒这危害整个社会安定的恶劣行为，但也无法完全忽略“这里的人并没有太多选择”的现实。

“是，但老黎总不喜大少，整个黎家也都是狗仗人势的玩意。不过好在大少，是在他哥哥手下忍了四年，骗过所有人，最后一个反杀，给他们来了个一锅端，真是扬眉吐气！”

他不禁去想，自己一直信奉的文明、法制、普世价值，到底是什么？

说着，阿洪咧嘴一笑，“他们杀了我家五人，我就杀了他们十个人，回本了……”

说着，阿洪挑了一个最大的橘，递给姚楚，“这是她家的，刚摘的。姚先生，您尝尝。”

“之前家的人赚了钱都挥霍了，但大少却没有，他给工人工钱很大方，聪明的小孩还能送城里读书，剩下的钱又买了武，现在大少的货卖得最好，也最兵壮，再也没人敢来欺负了我们了。我们这村里的人没有不谢大少的。”

关于黎亦卓，姚楚有很多疑问，但他不敢贸然去问，只好顺着阿洪的话，“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姚楚本想拒绝——自基地，他便一直没有什么胃，但阿洪赶说，“姚先生，您别看它长得不好看，可甜了，您在别的地方绝对吃不到。”

“哦……不用……”阿洪有尴尬地笑了，“我家里……早没人了……”

现在看来，黎亦卓中毕业后就回到越南，在他哥哥手下了四年事，之后通过黑帮内斗夺权上位，至今掌权大概三年。

“所以你也是这个村的？”姚楚行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换了个更安全的问题。

见姚楚没有再说话，阿洪有忐忑，他知前这个男人有文化有见识，于是迟疑地问，“姚先生……我这么……不对吗？”

姚楚没想到会戳到他伤心事，赶说，“对不起……”

见姚楚终于有了兴致，阿洪赶说，“是三年前。那时候大少刚掌权，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我们把家给灭了。之前本来还有很多人不服大少，一看大少这么厉害，立就都服了。就连老黎总也乖乖放权了。”

楚解释说，“她是来谢大少的。因为上次我是和大少一起来的，所以就跟着沾光了。”

阿洪叹了气，“最早是橘的。但后来家的人来了，说这块地特别好，很适合大麻，所以就着各家把橘树给砍了。现在只剩几棵果树了。”

听了这话，姚楚愣住了——

看着举目望不到的山，看着灰蒙蒙的天，他觉，之前二十五年的城市生活似乎已经离他好远。

一旦吃不饱穿不，所有人就重回弱的动。

阿洪立刻笑了，“这厚橘可是这村独有的，每年要到冬天才成熟，来早了来晚了都吃不上。我也算跟着大少走南闯北去过好多地方了，可没有哪里的橘，有这么甜。”

阿洪说得眉飞舞，姚楚在一旁边听边推算——他自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黎亦卓，也一直好奇他是如何从一个普通中生变成毒枭的。

他半张着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来。

是不是只是人类吃饱穿后才发明来的遮羞布，尚，圣洁，但是一戳即破……

看着阿洪期待的神，姚楚，“的确甜。”

但现在，看着这贫瘠苦难的山村，听着只言片语背后隐藏的血腥凶残，他又觉得，自己从书本上学的那些知识，在真正的生死存亡面前，太轻飘飘了。

看着手中清新香甜的橘，和周围贫穷落后的村，姚楚忍不住问，“那这里的人为什么不橘为生？”

如果这是在学校筹备辩论赛，他大概能写一篇有理有据、逻辑严谨的反驳文，他会讲法治原则的内涵，讲程序正义的意义，讲现代文明的步……

“那你……要不要顺便回家看看？”

阿洪。

他既无法接受阿洪那被现代法律系摒弃的“以牙还牙、以还”，但也无法在一个法律和现代文明完全缺席的地方不切实际地说“法院才有权力给人定罪，你应该遵守程序正义”。

“他们……不是父吗？”姚楚迟疑地问。

“这有啥对不起的……是他们命不好，被家人打死了……我命大，被大少救了……还和大少一起，报了仇……”

“是吧是吧？”

看到姚楚突然暗淡的神，阿洪好像猜了这个前警察的心事，于是宽，“不过大麻确实比橘赚得多。这里路不好走，橘没等运下山就烂了一大半，还总有收过路费的，忙活一年都填不饱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