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的深情,还是他为宋某这个天才,写的一封面对所有人的、隐晦的征召信。他把宋某塑造成了一个天赋异禀、实力强大,却又桀骜不驯的人,这在以往的时代只会绊跟头的形象,却完美的符合了现代风尚……看啊!这是一个长得帅气的天才、他极其聪明、孤高自傲,从不将陈规旧矩放在眼里,他还深情专一、痛失所爱、极富悲剧色彩——多么值得仰慕啊!
因为我们年轻的时代,娱乐至上,个性至上,强者至上。
人们把“慕强”当作理性和高贵,于是杨桦为宋某挡上“绝对强者”的反光镜:只把“强者”的力量反射进那些人的眼睛,他们狭隘的视野就会把强光当作“头狼”,作忠诚的信众了。
我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他是个跟我一样爱作比喻的人,我们一致认为类比思维是人类最基本的认知方法,但和他那些艰涩离奇的暗喻相比,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个浅显的直喻:他说我是他的月亮。
我当时没有回应这句话,后来我们一起观赏那无色而璀璨的星空时,我也没有说,在他徜徉于浩渺银河时,悲观的我却只在想——那些发光放热的星星里,也有许多是死亡的星体啊。如果一颗死星都能放出光热,那我就再坚持坚持着当他的月亮,用我这一身坑洞,反射他所有的光。
我是一个生来羸弱的野种,是我母亲一生苦难的缩影,是一个癫狂的亡命徒。但正因为我如此卑劣,如此低微,我才会萌生这个荒诞的执念……无论如何,我都要向那缀满高尚与伟大的浩瀚寰宇——抵死一触。
即使我不能亲身以往,即使、要殉葬我的一切。
……
我有一个小小的妄想。
我想要他和我的名字一起——响彻整个宇宙。」
杨桦真正决定自杀的原因不是病症的痛苦,不是不敢去住精神病院、更不是要给我这个小人物什么“惊喜”……他只是想用自己的血肉,铺一条向上的路。
他深知即使是姓宋的那样的天才,只身一人都难以通向伟大,所以他要宋某踩着他的血肉,驮着他的骸骨,一步步地走到那最高尚的尽头……是啊,杨桦那么能忍的一个人,二十多年的痛他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说倒下就倒下呢?他只是在等这个契机,等这个契机引爆他整整五年的筹谋。倘若姓宋的日后扬名立万,世人都得在他的背景故事里,署杨桦的名。
文章很快万赞,转发和热评不断地增加着。我想他在运筹人心方面实在聪明,一字一句并没有谎言,只靠详略取舍的信息差,就能引导那么多人走向他划好的路线——而这一切的完成条件,都是他的死亡。
死人没有动机。死人无法利己。
因为他已失去意识,故不能揣测他的意图;
因为他已死于现在,故不能预估他的未来;
因为他已奉献所有,故不能计较他的过往。
于是,死人无懈可击。
我恍然大悟了杨桦身上诡谲的魅力从何而来,是世人让他、让这癫狂者筹谋,淫秽者圣洁。
“如果康宁医院都只能是地狱、是腐朽者的挡箭牌,那精神病人到底该何去何从?”……
《又一名少年在戒同所中遭到虐待,在杨桦之后,我们还将见证多少悲剧?》……
“资深心理医生、带你一起分析杨桦‘记忆闪回’的背后原理——”……
【“水性杨花”?!请停止对性侵事件中受害者的污名化!】……
男女平权、精神障碍治疗、同性恋立法,这些本就严峻的社会问题,因为杨桦之死再度冲上热门。
医院方面也很快放出了监控录像,澄清没能阻止杨桦是因为他没穿病号服,神智清明、行动轻便,让护士误以为他是病人家属。9楼的天台为方便病人放松心情,也一直有开放观景,只不过病人要有家属或医护人员陪同。而录像里的杨桦走到围墙边,看起来只是一边打电话一边欣赏远方的街景,甚至到他突然翻过围墙,护士们才转过头看向他。那道穿着白衣黑裤的身影就这样一晃、消失了——没有丝毫犹豫不舍。
他筹划这场阳谋已经太久。
他期待这场解脱已经太久。